知觉和客观性——眼见为实

摘自《心理学导论——思想与行为的认识之路（第11版）》 page 233-236

你见过日落吗？你可能说你见到过。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太阳是不会“落”的，是地球本身的转动使我们的视角发生了变化，使太阳在地平线上逐渐从视野中消失。你想试试另一种感觉吗？通过一定的练习后，你可以在“日落”时面对夕阳而立，太阳一动不动，而你感觉到地球的旋转在把你向后带，直到看不见远方的太阳。

“太阳落山”可以变成“地球在转”。这两种知觉之间的转换说明，观察结果带有各种局限性，不一定真是客观的。就像人在经验中获得的大多数概念一样，我们所见到的“日落”是对于一个外部事件的知觉重构。视觉信号从视网膜传到大脑大约需要50毫秒。因此，我们看到的图像其实已经是刚刚过去的。如同一闪即逝的闪光灯光，当我们知觉到的时候，快速发生的事件其实都已经过去了。

知觉本身包含着感知者的需要、期望、态度、价值观和信念等主观成分，因此，“眼见为实”应该改一改了。显然，我们相信我们所看到的，同时我们看到的也是我们所相信的。

有时，人们认为主观性知觉对个人独特思想的发挥有一定价值，比如，在艺术、音乐、诗歌和科学创新中，不受客观存在的束缚，思路也许能够突破常规。但是，这种主观性在更多情况下对人不利。

目击者

在法庭上，目击者的证言对于证明被告有罪或无罪是很重要的。当目击者说“这是我亲眼所见”时，会对陪审团（如果他们没有学过心理学）有很大影响（Durham & Dane，1999）。即使是被认为更熟悉证据的警察，通常也会认为目击者很少会提供错误的信息（Kebbell & Milne，1998）。但是坦白地说，目击者的证词很多时候都是不可靠的。

目击者所确信的事情到底有多准确呢？陪审团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们呢？事实上，你所相信的证言几乎没有什么准确性（Wells，1993）！心理学研究的结果正在逐步使律师、法官和警察们相信，目击者的证言难免会有错误（Yarmey，2003）。即便如此，仍有成千上百的人因为目击者的错误而被冤判的（Scheck，Neufeld，&Dwyer，2000）。令人遗憾的是，知觉很少能够使事件得到“即时的重现”。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当一个人受到惊吓、威胁或者处于巨大的压力下时所形成的印象特别容易受到扭曲（Yuille & Daylen，1998）。此外，警察对目击者的询问会使目击者易于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事，即使看错了他们也不会改口。因此，警察询问实际上会降低目击者在法庭上所提供的证言的价值（Shaw，1996）。

由于在惊吓、威胁和压力情境下所形成的印象特别容易受到扭曲，因此目击者对犯罪现场的报告常常是不一致的。为了演示这一现象，研究者设计了一场“表演”，让141位被试亲眼看到一位大学教授遭“暴徒”殴打。这一事件发生后，立即对每一个目击者进行详细的询问，让他们对“暴徒”（实际为一名演员）的相貌、年龄、体重和身高等特征进行描述。之后，又把他们的描述与现场录像进行对照。结果发现，目击者们对“暴徒”特征描述的准确率不超过25%（Buckhout，1974）。另一项类似的研究发现，目击者从警察所提供的嫌疑犯中错误选出犯罪的几率高达25%（Levi，1998）。

受害人能否比目击者记得更多？事实并没有。一项研究结果表明，作为受害者（看到自己的手表被偷）与作为目击者（看到一个小型计算器被偷）对犯罪描述的准确性是相同的（Hosch & Cooper，1982）。因此，如果陪审团更看重受害人的证词，可能会犯严重的错误。在许多犯罪案件中，受害者经常把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袭击者所用的刀子、枪或其他凶器，而没有留意犯罪的相貌、衣着或其他线索（Steblay，1992）。这种“记凶器不记凶手”（weapon focus）的知觉倾向往往会给指定犯罪嫌疑人带来一定困难。在表6.2中，我们把其他可以影响目击者的因素一一列出（Kassin et al.，2001）。

表6.2 影响目击者知觉准确的因素

影响知觉准确性的因素	研究的结果与发现
1. 提问方式	目击者的证词受对他询问时的提问方式和措辞的影响
2. 事后信息	目击者的证词不仅反映他当时看到了什么，而且还包含事后获得的信息
3. 态度和期望	目击者对事件的知觉和记忆受其态度和期望的影响
4. 酒精作用	酒精会损伤事后对事件的回忆能力
5. 种族知觉	目击者识别同种族者比识别其他种族者更准确
6. 凶器	凶器的出现会降低目击者准确识别犯罪面孔的能力
7. 自信的主观性	目击者的自信程度与其证词的准确程度无关
8. 目击时间	目击者观察事件的时间越短，对事件感知和记忆的准确性越低
9. 无意识转移	有时目击者会把在另一场合见到的人误认为罪犯
10. 颜色知觉	在单色光（如橙色的路灯灯光）下做出的颜色判断，可信程度极低
11. 压力	极高的压力水平会降低目击者知觉的准确程度

结论

随着DNA测验的施行，美国有超过100名被指控犯有谋杀、强奸以及其他罪行的人被证明是无罪的。这些清白的人被判有罪基本上都是目击者的证言所造成的。他们在洗刷冤屈之前已经在狱中度过多年了（Foxhall，2000）。日常的知觉也像一个情绪化的目击者所看到的那样频繁地发生错误和扭曲吗？答案是趋于肯定的。这种认识不仅能够帮你更加容忍别人的观点，而且能够更加谨慎地考察自己观点的客观性。多做一些真实性检验，这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必要的。

什么是真实性检验？在有疑点或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我们需要进行真实性检验，即通过获得追加的信息来检查自己的知觉。图6.37是错觉的有力例证，称作Fraser螺旋，它看上去是一个螺旋，实际上是很多封闭的圆圈。除非我们沿着一个圆圈去追踪它的走向，否则就不会看出它是封闭的圆圈。

心理学家SidneyJourard曾提到过一个真实性检验的例子。Jourard的一个学生认为她的同屋偷了她的东西，后来自己越想越确信就是室友偷的。虽然她没把话挑明，但她对室友的不信任和气愤使她们的关系变得冷淡和疏远。最后，在Jourard的极力主张下，她和室友当面对质。她的室友这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一下变坏，如释重负，并立刻表明自己是清白的（Jourard，1974）。此后，她们重新建立起友谊。（实际上，东西是一个清洁女工偷的！）

有时，我们碰到一些人，觉得她们似乎很不有好，总是气哼哼的，一脸的不耐烦。但是，如果你没有对自己知觉的真实性进行检验，就很可能把好人当成坏人。人的客观性是一种难以把握的品质，需要经常通过真实性检验来保持。至少，当一个人怀疑别人的时候，应当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显然，我们将学会做一个日常生活中更好地“目击者”。

积极心理学：知觉意识

哪些人能比一般人更准确地知觉事物？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洛斯（1969）相信，有一种人对自己和其他人知觉的准确度强于一般人。这些人的个性特点是活泼，心胸开阔，意识清楚，心理健康。马洛斯发现，这类人的知觉方式有以下特点：他们完全接受现实，不带任何成见，不做任何选择、批评和评价地专注于面前的人、事物或体验。那些刚刚生下婴儿的母亲们、圣诞节中的孩子们和恋爱中的情侣们不就是以这种方式知觉世界的吗？！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很快能对那些可以预期或一成不变的刺激产生习惯化（反应减少）。习惯化也是一种学习，即学习对熟悉刺激减少注意。假设你买了一张新CD唱盘后，新的旋律会从各个方面吸引你的注意。但当你听得多了之后，往往注意不到正在播放的歌曲是什么。这就是习惯化。有趣的是，创造力强的人习惯化速度比一般人慢。我们一般认为那些极聪明的人会很快对一个重复刺激感到厌烦，其实恰恰相反，这种人总是积极的注意每一次的刺激，甚至连那些重复的刺激也不会轻易忽略（Colin，Moore & West，1996）。

注意的价值

虽然我们中大多数人并没有用“见一木而识林”的信条来限制自己的知觉。但是，由于习惯化的作用，我们看见一棵树后，往往只是把它划入“一般的树”的知觉类别而已，此时，即使奇迹就在面前我们也意识不到。那么，我们怎样做才能“去习惯化”（习惯化的逆转）？知觉的准确性真的需要多年的不断努力才能获得吗？幸运的是，我们有一条通向去习惯化的捷径，那就是集中注意。以下一段对话说明了注意的重要性：

一天，一个人对禅宗大师说：“大师，你可以给我写一条最高智慧境界的箴言吗？”

大师立刻提笔写下“注意”二字。

那人问：“就这些吗？您能再加上几个字吗？”

大师又写了两遍：“注意、注意。”

那人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好吧。但我实在看不出您这两字中有什么深奥、玄妙之处！”

大师听后，又写了三遍：“注意、注意、注意。”

那人不解地问道：“这‘注意’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师耐心地回答道：“注意的意思就是注意。”（Kapleau，1996）

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Blake）的一句话也许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禅宗大师的箴言，诗人说：“如果知觉的通道中没有了杂物，人们看见的一切将是原本的、无限的。”

如何才能成为生活中好的“目击者”

以下是从本章内容中总结出的一些方法，可以帮助你保持和提高知觉准确性。

1. 记住，你知觉到的不是事实，而是重组后的“事实”。要学会经常对自己的知觉提问：我知道的准确吗？另一种解释是不是也符合事实？我的假设是什么？到底对不对？我的假设会不会影响对实际情况的知觉？

2. 打破知觉习惯，不受习惯化的影响。每天要试着以一些新的方式进行活动，比如，选择不同的线路去上班或上学；在刷牙、梳头等日常活动中，有时不妨试着换另一只手，不要总是使用利手；在看朋友或家人时，要试着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去见他们。

3. 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适应水平，通过新的经历拓宽自己的参考系。可以采用各种方法，包括试试你平常不吃的食物，看看与你观点截然不同者写的文章或书，到喧嚣的游乐场去玩。不同的经历可以使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4. 克服知觉定势。无论何时，只要你把人、物或事归类，你的知觉就有可能被期望或已有的类别概念扭曲，按照一定的定势进行知觉。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把每一个人看成是独立的人，把每一件事看成是独立的事。

5. 避免受动机或情绪的影响，要让自己避免受兴趣、需要、期望或情绪的支配是困难的。但是，我们可以让自己意识到这种犯错误的可能性，并且积极地尝试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世界。在争论或讨论中，要善于采纳别人有价值的观点。

6. 养成不断进行真实性检验的习惯。要主动寻找其他的证据来检验你的知觉的真实性。第一，要提出疑问；第二，要澄清事实；第三，要参考来自其他渠道的信息。记住，知觉不可能自动调整。

7. 像禅宗大师那样去“注意”，要努力有意识地去注意你周围的人和事物，而不是在一团迷雾里度过一生。听别人说话时，要集中全部注意力，要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通过眼睛与人进行沟通。要使自己养成一种习惯：不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必须经过真实性检验之后再把它知觉为事实。